少年的那一个浅一点,只有他置于这奇怪的灵魂出窍状态下才能察觉。
运尸人还“看”到,那少年伸出触须,刺进了他的身体。
而奇怪地,他并不觉得恐惧。因为对方好像不打算伤害他。
他“听”到了少年的声音。
“你是怎么死的?”
……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言律歌对着运尸人愈发飘忽不定的灵魂虚影说,“所以,之前在加工厂门口,你在见到我……见到‘沙技师’的时候,到底想说什么?”
言律歌尚记得,自己方才见到这运尸人的时候,扶了他一把。
而这运尸人,除了对他说“谢谢”以外,也似乎发现了他的异常,并且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,但是最后又什么都没说。
这让他忍不住地好奇。
而这个问题现在不问……以后大约再也没机会知道了吧。
运尸人的灵魂又闪烁了一下,变得更加黯淡了。
他听到了言律歌的问话,因而抬了抬头。
可能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,对他来说像是某种执念;也可能是因为,他稍稍有些适应了灵魂状态下的问答。
这一次,运尸人用零散的记忆碎片,还算清晰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。
他说:“我不想对您说什么,我想对‘沙技师’说……”
“我想问他……
“‘沙技师,为什么,您要摔死我的狗呢?’”
……
运尸人的灵魂消散在了天地间。
他本就不稳定的灵魂便逐渐飘散,像是袅袅的青烟一样,消失得了无踪迹。
言律歌盯着他曾经出现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,低下头去,若无其事地将手中的小弯刀抵在了尸体的另一只眼睛上。
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那场对话一样。
刀刃切下。
将眼球完整地剜出,放入那事先准备好的低温运输箱中。
仍旧温热的尸体无知无觉。
它已经成了死物。
从大脑缺氧坏死、意识消失弥散那刻起,整个“人”的存在宣告彻底地死去,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。
“运尸人……”白鹿开口,她的语气有些迟疑,给人的感觉好像有些难受,“他死了吗?”
“死了。”
“即使是您,也没有办法救活他吗?”
“如果他自己想活,那么就凭我刚才赐予他的灵魂之力,足够凝聚出一个完整的、数十上百年也不会消散的灵魂了。”言律歌说,“可是他自己想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自己想死了,那便谁也救不活他。”
运尸人是自杀的。
他早已没了继续生存下去的意志了。
他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何等的人物,也不知道将自己经历过灵魂重塑后可以拥有何等的伟力。
如果他想作为人而活下去,那么他支离破碎的身体就能重新焕发生机;如果他想要向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复仇,那么那些人将无一幸存;如果他想要权与力,那么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王族也只能在他面前俯首。
但是他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再无留恋,又怎会有什么强烈的野心和渴望呢?
所以,他放弃了。
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一切。
意志凝结起来又溃散,最终化作虚无。
灵力无所不能,但是依附于意志至上的灵力,也救不回一个一心想死的人。
于是,永恒的黑暗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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